发布日期:2026-07-13 11:41 点击次数:133
世界杯又开打了,满屏都在刷比分。我刷了几眼,锁屏,脑子里蹦出来的不是哪个球星,是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。
周老板。
他以前在我们学校门口开小卖部。
说小卖部都算抬举他了,就搭了一个铁皮棚子,门口支一台14寸的小电视,摆几把塑料凳。卖的东西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,冰红茶、矿泉水、咪咪虾条、五块的红河烟。
那会儿是2006年夏天,我高考刚考完。
分数还没出来,心里七上八下的。但那年还有另一件事,世界杯在德国踢。6月9号开幕,7月9号决赛,正好填满了我等分数的日子。
我家电视收不到体育频道,所以每天吃完晚饭我就去周老板那儿报到。买一瓶冰红茶,坐在塑料凳上,一看就是九十分钟。
那个夏天我大概喝掉了这辈子最多的冰红茶。
周老板自己也看球。但他不太懂,经常问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问题。比如那个黑人是谁,什么叫越位,为什么裁判一吹哨就不能踢了。
他每次问完,我们这群学生就抢着给他解释。你一言我一语的,有时候他自己还没听懂,我们倒先吵起来了。
但我后来才明白,周老板也许不是真的不懂。他就是想跟我们有话说。
他一个人守那个棚子,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一点。平时没人跟他聊天,除了买烟的、买水的,没人跟他多说话。世界杯那一个月,棚子里天天坐满了人,抽烟的、喝水的、喊叫的。他大概从来没觉得自己的棚子这么热闹过。
意大利对德国的半决赛,打到加时赛第119分钟。
格罗索进球了。
球钻进死角那一瞬间,周老板把烟掐了,站起来吼了一嗓子。吼得脸上褶子全展开了。
那是他那一个月里最懂球的一刻。不需要解释什么叫越位,也不需要知道格罗索是谁。球进了,就该吼。
那场半决赛结束以后,他多给了我一根烟。我不抽烟,但那天我接了。
后来决赛,意大利对法国。
上半场齐达内点球进了,马特拉齐角球扳平了。下半场谁也没进球。加时赛,齐达内一头顶向马特拉齐,红牌。
所有人在电视前都傻掉了。
齐达内从大力神杯旁边走过去,没回头看奖杯。
周老板把烟掐了,说了一句,这可能是他最后一场比赛了。

世界杯看球
我当时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特别的。球员退役不是很正常吗?
很多年以后我才想明白,周老板说的不是齐达内。他在说自己。
他的小卖部开了十几年,每天早上六点开门,晚上十一点关门。他的青春、中年、后半辈子,都在那个铁皮棚子里。最远去过太原进货。
世界杯热闹了一个月,然后结束了。学生们走了,棚子又冷清下来。他又回到早上六点开门,晚上十一点关门的日子。
他大概在齐达内身上看到了什么。
那年世界杯结束没几天,我的分数出来了。比二本线高十分,比一本线低二十分。我收拾东西,去了武汉。
走之前去周老板那儿买了一瓶冰红茶。他没多说话,找了我五毛钱。
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他。
前几天刷到一个新闻,我们学校门口那条路要翻修,旁边的铺子都拆了。不知道周老板后来去干嘛了。可能是回老家种地了,也可能在别的地方又开了个棚子。
但有件事我一直忘不了。
世界杯结束了,所有学生都走了。周老板一个人坐在那个铁皮棚子里,把14寸电视关了,收拾那些塑料凳,一张一张码好。
我看见他坐在凳子上,点了一根烟,看着空荡荡的马路发呆。
那画面我记了二十年。
现在我也会在店里一个人发呆。客户走了,货搬完了,拿出手机看一眼比分。看完,锁屏,揣回兜里。
有时候我会想,周老板当年坐在空荡荡的棚子里,心里在想什么。
大概跟我现在想的一样。
世界杯又来了。大家都挺热闹的。挺好的。
你们那会儿看世界杯,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?